穆肃 摄/吴智勇
穆肃,文字与影视工作者,广东省电影家协会理事、东莞市电影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编剧作品《麦田守望者》获“夏衍杯”电影剧本奖并在电影频道播出;电影剧本《世界工厂》入围西安国际电影节创投计划;电影剧本《小人之书》入围戛纳电影节中国新影人计划;《迷魂狗》《失败先生》电影项目入围First青年影展。《鲜美》获吴天明电影基金最佳青年导演项目奖及广东省电影剧本奖。此外,出版有长篇小说《魔术师与传教士》《上帝的旅馆》、短篇小说集《丧家之犬的乡愁》《机器新娘》等。2021年入选“东莞市青年文艺人才培育与扶持”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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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肃是一个“用机器写诗”的作家兼编剧,机器是他入场叙事的途径,诗意是他潜行默守的理想。正如作家与导演的双重身份一般,他总是在独立观察与创作现场间穿梭,在自由与归属之间游走,在个人话语塑造和时代经验的共性中摸索。他在写作中探讨东莞的城市记忆,在影片里讲述小人物的时代故事,把自己对真实生活的细腻观察传递给更多人,为东莞经验下的人文叙事增添诗意。
他身上有“80后”一代对于自我认知的阐述欲望,也有异乡打工群体对社会底层的复杂认知。而这些跨越在地域和时代边缘的生命体验,汇聚成穆肃别样的精神厚度,于是他试图向外界倾诉,从文学写作到影视创作,在叙事艺术的表达里他既分裂又一致,严肃文学般的纪实镜头下,他沉默着剖析社会困境,又平和地自我修愈。
穆肃(左后)工作照
穆肃作品摄制现场
零/壹 在东莞,当理想照进现实
2000年的东莞,正处于一个工业生态高速生长的历史进程中,穆肃和万千个在那个时代前来南方寻找未来的年轻人一样,到这座城市尝试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在那段无序的时光里,经历了数年的动荡,用穆肃的话来说,除了颠沛流离之外,一切乏善可举。直到后来,他用写作改变了生活的轨迹。如今看来,穆肃身份标签里的导演、编剧、作家,似乎都与他曾经的叛逆和动荡形成一种鲜明的矛盾感,把过去撕裂成两块材质不同的拼图,而实际上这一路的挣扎、顺从、苦涩、回甘,都源自于穆肃骨子里深切的现实情怀和崇高的理想主义。
理想与现实的第一次交织发生在2005年,彼时他南下东莞已经过了5年。千禧年后国内网络文学的火苗被迅速点燃,活跃在BBS上写武侠和纯文学的穆肃是东莞第一批网络文学作者。这一年,网络长篇小说《魔术师与传教士》的出版是穆肃文学人生的一次突破,这部作品获得腾讯与作家出版社合作的文学比赛大奖,随后这部作品摘得首届东莞荷花文学奖等奖项,让他在东莞文坛初露锋芒。次年,穆肃进入初创的《文化周末》杂志任职主笔,开始从事媒体工作。
在新的行业领域里穆肃依旧勤恳尽责,未有半分因生活稳定而懈怠。他始终将独立思考和生存技能的提升视作不可缺失的生命本能,在他后任《东莞日报》文化记者又转向成立影视公司的过程里,他始终以开放的姿态接触东莞蓬勃新生的文化艺术事业,积极献身于东莞文学行业和影视产业。或许正是穆肃性格里与东莞气质相投的谦卑、坚定和稳重,为他在这里铺就了一条明亮的路。
穆肃
零/贰 做编剧,把文学拍成影片
如果说文学写作是穆肃在艺术舞台上的第一束光,那么投身影视创作则是开场后渐入佳境的宏亮乐声。他的影视艺术之旅是从写剧本开始的,2010年,穆肃首个原创剧本《麦田的守望者》历经四年创作后面世并荣获“夏衍杯”的创意电影剧本奖,这也是东莞的文学影视界首次获得中国电影剧本的最高奖项,为萌发中的东莞影视行业注入了鲜活力量。这个看似顺利的转行之举,对编剧新人穆肃来说实则不易。
“《麦田的守望者》是一个书写当时我故乡的现实境遇的剧本,而实际上那个时候,我离开故乡已经接近十年,突然在一个相对远的地方,再次审视故乡,我不知道笔下人物的生存状态与性情如何才能贴近真实,加上本来从小说文体转向剧本就具有一定的挑战,所以从构思到动笔,时常感觉写得力不从心。”这部耗时费心完成的乡村留守题材剧本最终经北京一家影视公司获权改编拍摄,但是影片的画面感和意境皆与他的内心预期形成落差,于是促使穆肃产生了“希望能直接从事影视创作,而不是只提供文本和故事”的想法。
在穆肃看来,每一个想做电影的人,首先得是一个资深的影迷。于是他广泛涉猎各类影片,分析国内外电影节的审美动向;他阅读大量影视创作的书籍,写下不少观点鲜明的影评文章。在那个网络刚开始发达的年代,这位多向度的“非私享电影迷”,把自己向电影艺术朝圣的心路悉数留存在了社交平台上。从吸收知识到输出成品,穆肃也做了诸多尝试,“当我看电影时,会关注它的剧本是否有逻辑问题,所以在创作中我总会反复推敲剧本,雕琢人物的语言、动作,争取用最简洁的文笔,写出意蕴丰厚的故事”。
基于个人生活经验,社会现实问题一直是穆肃绕不开的话题。2010年,他利用每个周末的时间完成了两部纪录短片《寻子》和《纹身》的拍摄和展映,这两部影片分别讲述了东莞作为“移民城市”背后的亲情遗失现象,以及东莞成为现代化城市背景下发展起来的纹身亚文化。随后,穆肃又在次年秋季请年假,把《寻子》的故事原型改编成独立电影长片《热带》,随后展开了持续三年的后续制作。从体量较小的纪录片项目入手,既锻炼能力,也积攒经验,是穆肃在入行早期实现自我提升的途径,而一旦深入拍摄现场,他对叙事艺术和人文纪录的热诚便一发而不可收。
穆肃曾经在一场分享会上谈到对写小说和拍纪录片的不同体会,“通过虚构的小说可以体验别人的生活,但拍纪录片则不同,当你和他们(拍摄对象)一起生活、倾听他们内心的时候,你可以切切实实地领会到另一种人生。”从细微的生活日常到宏观的时代变迁,穆肃总是保有敏锐的社会洞察力,善于用镜头和影像讲述不同群体的现实问题。“我常说的一句话是:现场生活是最好的导演,做纪录片有时候需要的仅仅是记录与呈现,观众会看到并思考许多问题。”
穆肃在微电影《爱艺之城》首映式上接受媒体采访
零/叁 在现场,记录城市的变迁
作为本土电影人,穆肃也拍摄了许多反映东莞变化的原生态作品,为城市的发展变迁保留真实档案。从讲述东莞社工和志愿者的《城市微光》,聚焦泗安岛上麻风病康复者的《生命岛屿》,关注东莞残疾人奋斗故事的《逆流而上》,到首部全景式大型城市人文纪录片《航拍东莞》,他的镜头下总是充盈着独特的东莞韵味。“拍摄这些影片的过程也是我进一步认识脚下这片土地的机会。同时,我希望以后能挖掘更多题材,讲述更多的人文故事,让镜头更宽广一些,传达的主题更深邃一些。”
在东莞影视圈,穆肃几乎是一位先锋人物,他见证并亲历了本土影视文化的起步和发展,他一面接受着这片土地给予的精神滋养和艺术机缘,一面用自己无尽的热血、才思和诗意情怀回馈着东莞影视行业。在摸索前行的路上,穆肃有过迷茫、矛盾、妥协,但当他与周围其他毅然真诚的影视人同行时,也格外坚定和果敢起来。2014年,穆肃从事媒体工作已经接近十年,此时正逢行业的转型期,他看到许多媒体人在思索新的方向,穆肃则选择了守护一份自由和梦想。
“我的转型主要源于自己对叙事艺术的热衷,而非其他。在此之前,我一边做记者,一边用闲暇时间拍纪录片。当记者每天要接触大量信息,确实打开了我看世界的视野和方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后来的很多创作都得益于当初的记者生涯。”为了能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在电影长片《热带》的后续创作上,穆肃辞职创立了自己的影视工作机构。“《热带》算是一部独立制作影片,当时东莞的影视产业链并不算完善,从业人员、展示空间、交流平台都比较欠缺,我找了身边一些非职业的演员朋友参演,后期由我自己剪辑,影评和宣传工作我邀请了十几位东莞本土的作家和记者。”
穆肃自编自导的剧情片《热带》完成后,作为东莞首部本土原创电影,先后在广州、深圳、珠海、大连等城市进行了巡回式放映,也入围了美国的哥伦比亚峡谷国际电影节。相较于参赛获奖,放映结束后与观众的交流,更加坚定了穆肃继续拍摄东莞故事和制作南方题材电影的信心。作家周语对这部影片所反映的打工一代“融不进城市、回不去故乡”的精神境遇表示了认同,“热带是一个象征,一个带着对工业城市与年轻一代成长、生存的思考的范畴,让我对影片的主题充满共鸣”。
穆肃认为,作为东莞影视的青年力量,他们更需要把目光投向普通的人、真实的生活,拍摄出东莞自成一派的文化格局和城市气息。“东莞是一个快速蜕变的城市,它也是中国城市发展的代表性缩影,在迅速发展过程中,许多人得了‘健忘’的时代病,包括我自己,常有一转身就物事皆非的感觉,所以我希望为地方文化创作一些有留存价值的影像日记。”穆肃有感于时代变化之快,和自己创作速度、观察触角之局限,于是他组编本土的影视制作团队,开了一家从事独立电影放映和影视文化交流的主题咖啡馆,还出任东莞市电影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东莞(莞城)影视艺术创作基地负责人,并与另外两位本土导演成立东莞首家专业纪录片机构——眉目纪录片工作室。
谈及“眉目”的创办初衷时穆肃表示:“作为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一分子,记录变化、抒发情感、表达观点,是作为一个影像工作者的自觉。我希望能在过程中遇到更多同道中人,共同参与到城市记录的工作中去。”当他们选择了纪录片,选择了东莞影视行业,就是选择了一个一往无前、漫长且厚重的明天。正如三位导演为工作室写下的口号:“步履不停,我们一直在场见证。”这也是无数的本土影视人在从业路上共同秉持的信念。
在知名媒体人、东莞市电影电视艺术家协会名誉主席谭军波眼中,东莞记忆的影像创作者穆肃是典型的斜杠青年——作家、记者、编剧、导演……谭军波认为,编导是穆肃的最爱,而他纪录片的成就最大。“他用影像记录东莞,题材广泛,有‘回不去的故乡,走不进的城市’的打工族、有麻风岛上的残疾人、有特殊行业的边缘人、有接力家族传统手艺的非遗传承人……他也为工业遗存鳒鱼洲鼓与呼,也航拍东莞,热情拥抱自己生活的城市。”谭军波表示,穆肃的镜头充满情感,他的影像并非简单的记录,有自己的思考与解读,不仅为我们留下一些珍贵的记忆,更让人们吸收营养。他说道:“东莞因有穆肃这样的有思想的影像记录者而欣慰!”
由穆肃导演的微电影《爱艺之城》首映式
零/肆 持初心,释放东莞文艺力量
2021年11月,穆肃作为文学影视类人才,入选由东莞市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实施的“东莞市青年文艺人才培育与扶持”项目,成为首批30名培育对象之一。本次入选既是对穆肃此前在文学影视行业发展中做出的贡献、取得的成绩表示认可,也是对他未来的发展潜力、创作热情加以期许。过去几年里,穆肃依然坚持以生活为蓝本,缓慢并专注地原创了一些剧本、斩获了一些奖项。比如他创作了两年的《失败先生》;在创投环节获得广东省电影剧本奖、吴天明电影基金最佳青年导演项目奖的《鲜美》;入围了First青年影展的电影项目《迷魂狗》。
当谈到奖项与创作的关系时,穆肃却直言每次得奖都使他感到忐忑不安。“我会觉得自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因为和一些同行相比起来,他们在影片中呈现的犀利观点、敏锐视角,总会让观看的人发现更多可能性。”这份骨子里的谦卑好学,既基于他丰富的人生经历,也源于他广袤的精神疆域。这与穆肃钟爱纪录片的气质不谋而合,在他看来,“拍纪录片更像是一种修行,它能使我沉静下来,也使我得以观察社会。纪录片的拍摄是一种‘清贫’的行为,它让我的镜头更有人文性,也让我的创作表达更具独立性”。
如果把影视和文学视作穆肃的两块生命版图,那么纪录片和非虚构写作是上面最别致的图案。“非虚构”是一种比传统纪实更细致、更真实、更多维,在新时代背景下回应人们对真实世界状况探寻诉求的创作方式。穆肃作为东莞后工业时代的文艺工作者,亲历了城市生活和乡土记忆的裂变、冲突,体验了精神原乡与生命原乡的分离,他在影视工作之余回归文学,于2020年创作了一本时代性主题下、反映东莞地域文化特色的非虚构作品《鳒鱼洲——一座城市的工业诗篇》。
东莞市文联党组书记陈玺在2021年初一场“东莞非虚构文学创作分享交流会”上,对该书以非虚构的方式钩沉了鳒鱼洲的前尘往事,讲述了鳒鱼洲从从繁荣走向沉寂的文本内容进行点评,并对穆肃在影视和纯文学创作中传递的“东莞情怀”予以赞许。穆肃则表示影像和文字只是两种呈现方式,文艺创作的灵感、内容、养分则都来自于城市的现实生活和文化积淀。“纪录片拍摄与非虚构写作,有异曲同工之处,它们都聚焦于真实生活。而在非虚构创作时对生活细节的深入观察,又为我的虚构艺术创作提供了土壤,两者相得益彰。”
近几年,在全力打造“品质文化之都”的活力氛围下,东莞的文艺事业得到空前发展,其中影视行业也逐步迈向最好的时代。无论是政府的政策支持、专业人才的涌现,还是交流平台的搭建、观影人数的扩大,都为培育优质的东莞题材电影打下了良好基础。放眼本土的影视人才,不乏一批像穆肃一样从作家转行的从业者,这是东莞的文艺门类走向多元化的一个缩影。而这些坚持用影像记录真实、用故事讲述时代的影视人本身,就已经承载了一种浩大的人文力量与社会价值。正如穆肃被问到从艺初衷时说的那样,“只要个人的思考和情感能通过作品表达出来,并传递给不同的人,那么我的理想就得以实现。”